艰难的英里数

简介

老周开着破车冲进西北荒漠，仪表盘上的里程表像块烧红的铁。他跟儿子赌了三年，非得把这辆老式吉普开到新疆边境。儿子在省城当律师，总嫌他活得窝囊，说他这辈子就剩个车把式。老周心里明白，这赌约不是为了证明什么，是想看看儿子有没有把当年他教的驾驶技术忘干净。 沿途加油站老板都认得他，说他总爱在凌晨三点加油，盯着仪表盘像盯着老婆的痣。这辆吉普是辆老古董，发动机像老中医的脉搏，忽强忽弱。老周把车当人养，每天睡前给它擦机油，早晨给它灌汽油，心里盘算着这车能跑完三万英里就赢了。可儿子在电话里总说他疯了，说现在年轻人开的是智能车，方向盘会自己转，油门能自动调节。 前两天在戈壁滩撞上沙尘暴，老周把车停在废弃的石油钻井架下。他摸出包里的皱巴巴地图，发现儿子当年走过的路线竟和自己选的重叠。那时候儿子刚学车，总爱把油门踩到底，老周就坐在副驾驶上骂他没爹教。现在儿子在省城的写字楼里，大概也踩着电梯键发脾气吧。老周摸着方向盘上的裂痕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天，儿子第一次独自出远门，他追到火车站硬是把车开进了月台。 最后一段路在海拔四千米的盘山道，吉普的发动机发出垂死挣扎的轰鸣。老周想起儿子最后一次回家，说要买辆新车，说这破车该进博物馆了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把车速提到了极限。当车顶的积雪开始融化，他看见远处有辆银色轿车正朝这边驶来，车灯在雪地上划出两道光。那车里坐着儿子，车窗上贴着"父亲节快乐"的贴纸，后座还放着半瓶啤酒。老周突然觉得这车发动机的毛病，可能比儿子的脾气好对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