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节与季节之间

简介

深秋的上海总像浸在琥珀色的雾里。林晚棠站在老洋房的露台，看梧桐叶簌簌落在青砖地上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黄昏，她裹着羊毛披肩站在丈夫肩头，看他把最后一朵白玫瑰别在她发间。那时的风还带着栀子花的甜腥，如今却卷着旧报纸的灰。她数着阳台上的盆栽，三十七盆茉莉，六株昙花，都是丈夫生前亲手栽下的。 邮差第三次送来未署名的信件时，林晚棠终于撕开信封。墨迹洇在泛黄的信纸上，字迹像被雨水泡过的旧照片，模糊得只剩几行断句。她记得这字迹，是丈夫在医院走廊写下的，那时他正输着液，指尖泛青，却执意要给她写封信。信里说春天的玉兰总开得太过张扬，像极了他们初遇时的误会。她盯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，忽然觉得那些年争吵的回声，此刻正和落叶一起坠入黄昏。 梅雨季来得比往年早。林晚棠把丈夫的旧西装铺在藤椅上晾晒，布料吸饱了雨水，沉甸甸垂在膝头。楼下新搬来的姑娘总在雨天弹钢琴，琴声穿过斑驳的砖墙，让她想起丈夫临终前哼过的《夜来香》。那些音符像细小的银针，刺破她缝补多年的记忆茧房。她开始在深夜打开阁楼的檀木箱，翻出褪色的舞鞋和半盒未拆的口红，突然发现丈夫的领带夹藏在第三层抽屉，银链上还缠着几根白发。 冬至那日，林晚棠在弄堂口的包子铺遇见穿驼色大衣的男人。他递来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，袖口露出半截蓝白条纹的病号腕带。她没问来意，只是望着他睫毛上凝结的霜花，突然明白有些告别比相遇更像季节的轮回。当最后一片雪花落在老式座钟的铜摆上，她终于把丈夫的怀表放进新买的茉莉花盆，让时间与植物一起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