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舅

简介

老舅在村口老槐树下抽烟时，总爱把烟头摁在青石板上。那截树根凹陷处积着常年雨水，烟灰落进去像撒了把盐。他女儿小满蹲在门槛边剥豆角，手指被指甲缝里渗出的血丝染得发紫。这是个闷热的夏夜，蝉鸣裹着陈年稻谷的味儿往脖颈里钻，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锣声，像是谁在敲打记忆的锈锁。 老舅的哑巴儿子阿强蹲在井台边，水面倒映着父亲佝偻的脊背。他右手攥着半截锈蚀的铁链，左手却托着个玻璃罐，里头泡着几片泛黄的银杏叶。小满发现罐底有道暗红裂痕，顺着裂缝摸到罐内壁的刻字——"1992.7.15"。这个日期在村民口中是禁忌，老舅总说那天井里落了不该落的东西。阿强突然把铁链甩向井口，水面泛起涟漪时，小满看见自己倒影里浮出个陌生男人的脸。 县医院的太平间里，老舅的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泛黄的病历本。他盯着停尸台上那张脸，突然攥紧病历本的边角。二十年前的暴雨夜，他亲手把人推进井里，当时井底的水位线正好在银杏叶浸泡的刻度。如今那人的儿子带着调查记者上门，老舅的烟灰缸里突然抖落几粒黑曜石般的颗粒——分明是当年井水冲刷出来的铁锈。他摸着胸口的旧伤疤，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。 小满在阁楼发现的旧皮箱里，藏着张泛潮的合影。照片背面的字迹被水渍晕开，勉强能辨出"老舅"与"林三"的名字。当她把照片递给阿强时，后者突然摔碎了玻璃罐。碎渣里浮出的银杏叶带着诡异的荧光，叶脉间渗出的液体在月光下凝成细小的银珠。老舅的烟斗掉在地上，火星溅到照片上，烧出个模糊的轮廓——那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，帽檐下藏着与他一模一样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