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你好

简介

老屋的青砖墙爬满苔藓，雨季总在黄昏时分漫上来。阿海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灭如萤火虫。他娘的咳嗽声从灶间传来，像是锈蚀的铁皮桶被风吹动。十六年前那场大火烧塌了半座院子，他娘攥着半截烧焦的棉布裙摆，把最后半碗米粥喂进他嘴里。 镇上老人都说阿海的爹是被疯子逼死的。那年他娘抱着襁褓中的阿海，在祠堂门口跪了三天三夜。如今阿海在县城开货车，每次回乡总避开老宅东厢房，那里藏着半块刻着"海"字的木雕，是当年他爹用血沁染的。母亲总在晾晒时把旧衣裳翻出来，棉絮里掺着几根银丝，她说这是给阿海攒的嫁妆，却把最柔软的棉布留着裹自己的病腿。 暴雨夜，阿海发现母亲在阁楼翻找东西。昏黄的煤油灯下，泛黄的信纸飘落满地，字迹被水渍洇成团块。他娘颤抖的手指抚过那些字句，忽然发出类似牲畜呜咽的声响。原来当年他爹并非意外，而是为护他娘的贞洁与尊严，把家里的秘密碾进泥土。阿海攥着那半块木雕，终于明白母亲为何总在月圆时对着北方叩头。 老屋的天井在雨中愈发阴郁，墙根处青苔像某种活物在蠕动。阿海把货车停在村口老槐树下，看着母亲佝偻着背在泥泞里挖出埋藏多年的铁盒。锈迹斑斑的盒子里躺着几枚银元和褪色的婚书，他娘的指甲缝里嵌着稻壳，却在拆开婚书时突然笑出眼泪。这场暴雨冲刷着岁月的尘垢，让两个沉默的人在泥水里重新认出彼此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