鸟

简介

山坳里的村庄常年笼罩着雾，村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是方圆百里唯一能看见飞鸟的地方。老猎人王三爷守着这片林子三十年，弓箭锈迹斑斑，却总在清晨五点三刻准时上山。他年轻时曾用箭尖挑下过整片山林的鸟鸣，如今却对着空枝发呆，仿佛那些振翅声还卡在骨缝里。村长说山里要修风电站，他攥着老槐树的疤，数着年轮里褪色的鸟血。 女儿小满在城里读大学，每月寄回的信总夹着野鸟羽毛。她总说父亲该去城里看看，可王三爷盯着山脚下的水泥厂，像看一场缓慢的溃烂。某日暴雨冲垮山道，他背着药箱闯进禁区，发现成群的麻雀在风力发电机叶片间惊慌盘旋。那些本该自由的鸟儿，此刻像被钉在铁网上的标本，羽翼间还沾着未干的机油。他掏出老式猎枪，却对着镜头颤抖着扣动扳机，枪管里飘出的不是鸟，是三十年前被他射落的那只白鹭的魂。 村里人发现王三爷失踪后，顺着他留下的药箱找到半山腰的铁丝网。他蜷缩在废弃的监控棚里，肩头缠着麻雀的羽毛，面前摆着半瓶敌敌畏。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爬过他布满老茧的手背，像某种无声的审判。村长带着施工队赶来时，他正用沙哑的嗓音给孩子们讲老故事：说山神会化作白鸟，说砍伐林子的斧头会生出铁锈的翅膀。孩子们笑他疯了，却没人注意到他胸前挂着的铜铃，那是三十年前射杀白鹭时，老猎人用箭头熔铸的。 风力发电机的阴影逐渐吞没整片山林，王三爷的铜铃声却在某个深夜突然消失。村民在晨雾中发现他躺在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半截断翅，脸上没有恐惧，只有某种释然。工程队在拆除旧设备时，意外挖出深埋地下的鸟骨，排列成诡异的图腾。后来有人看见山雾里有白影掠过，像极了三十年前那个不肯落下的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