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松岭

简介

青松岭是座深山里的小村庄，三面环山，只有一条泥泞土路通向外界。村长老周蹲在村委会门口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灭，照着墙上的老黄历。他总说这山里有股子邪气，去年暴雨冲垮了村口的石桥，今年又闹旱灾，井水干了半尺。村东头王寡妇家的猪圈塌了，她儿子王强蹲在废墟里啃玉米饼，眼神和山崖上的野松一样倔。 村西头李铁柱的砖厂烧了三年红砖，烟尘飘到邻村地里，把玉米叶子熏成焦黄色。他总在夜里翻墙偷看村长家的电视，画面里城市高楼林立，他攥着遥控器的手指关节发白。新来的大学生村官小林抱着一摞文件站在村口，帆布鞋踩在碎石子路上，扬起的尘土里混着柴油味。他以为能用电脑表格改写穷山沟的命运，却在第一次村会上被老周用烟袋锅敲得哑口无言。 暴雨夜，山洪冲毁了王强家的土房。他抱着半袋玉米冲进村委会，泥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。小林蹲在屋檐下，看着雨水漫过门槛，忽然发现村长老周的搪瓷缸里泡着半块发霉的馒头。李铁柱的砖厂在山洪中露出裂缝，他连夜往城里运砖，车头挂着的红灯笼在雨幕里忽明忽暗。村里的老人们坐在门槛上，看年轻人在泥泞里抢修水渠，手电筒光束刺破雨帘，照出他们脸上被泥浆糊住的皱纹。 村里要建光伏电站，图纸上画着整齐的蓝色板子，像一片沉默的海洋。王强在工地上摔断了腿，躺在担架上望着山崖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带他爬山时说过的话——松树根扎得深，风雪压不垮。小林在会议室里对着投影仪发愣，屏幕上的数据和村民的皱纹一样纹丝不动。李铁柱把砖厂改成了生态园区，却在分红会上被村民质问：那几万块补偿金到底去哪儿了？老周蹲在场边抽完最后一锅烟，把算盘珠子拨得咔咔响，算盘上的红绳子缠住了他半截枯瘦的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