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酒途

简介

酒厂深处，蒸馏锅咕嘟作响，老周把最后一坛酒埋进地窖。他总说酒是活的，得用骨头熬出来，可如今酒厂账本上的红字比酒窖里的酒坛还多。儿子周野在城里开连锁酒吧，每月寄回的汇款单像雪片般落在老周案头，他却把钱换成新酒曲，说老酒香得能醉死人。酒厂门口的槐树年年开花，去年被砍了半截，树桩上刻着"周氏酒坊"的字样，像道疤在风里晃荡。 县里新来的招商办主任带着图纸来，说要建观光酒厂。老周攥着图纸的手指发白，酒窖里陈年的酒香突然变得刺鼻。他想起二十年前父亲临终前攥着酒坛，说这酒能醉倒贪官。如今儿子要改酿果酒，说老酒卖不出去。酒厂后院的酒窖成了父子对峙的战场，老周用酒坛砸向儿子，酒液溅在儿子新买的皮鞋上，像血迹般蜿蜒。 中秋夜，老周在酒窖偷偷调制新酒。月光从气窗斜切进来，照着酒缸里泛起的泡沫，像无数个未说出口的承诺。他忽然想起当年在酒坊当学徒，被醉酒的账房先生用算盘打伤，从此再不敢碰酒。可如今酒缸里的酒却让他想起那个被砸碎的算盘，碎屑里还粘着父亲的血。周野带着投资人来验收，老周将新酒泼向地面，酒液渗进泥土，竟开出一丛野花。 酒厂职工们发现老周的酒窖里多了个暗格，藏着二十年前的账本。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里，夹着张泛黄的合影：年轻时的老周与父亲在酒坊前合影，父亲腰间别着铜壶，老周怀里抱着酒坛。后来父亲死在酒窖，铜壶成了镇厂之宝。如今老周在暗格里写下新账目，笔尖洇开的墨迹像酒渍，模糊了当年的誓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