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山

简介

老林的脚在泥浆里陷得更深了。他盯着山崖边那截枯枝，指节泛白。五年前被裁员后，他带着妻儿在山脚下的小旅馆住过三个冬天，直到妻子病重咳出的血染红了棉被。现在他独自背着行囊，踩着碎石往上爬，裤腿里灌满雨水，像背着一座墓碑。 山腰的雾气漫上来时，他看见了那个女孩。她站在断崖边，怀里抱着半块发霉的面包，眼神比山雾更冷。这是他第三次遇见她，前两次都因为山体滑坡错过了。这次他看清了她褪色的校服下摆，那上面有块暗红的污渍，像凝固的晚霞。女孩说要找父亲，老林却想起自己当年在矿洞里摔断腿时，也曾听见山风里传来孩子的哭声。 他们沿着被苔藓覆盖的石阶往上走，老林的登山杖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空响。女孩突然说父亲是三年前在暴雨夜失踪的矿工，那晚他本该在安全区值班。老林的喉结动了动，想起自己当年在矿井里见过的那些面孔，像被雨水泡发的旧照片。当他们抵达海拔三千米的避难所时，山体开始震颤，石块从头顶滚落，女孩的面包掉进泥潭，化作一滩褐色的水。 山上的风裹着腐叶的气味，老林数着台阶上的裂缝，突然听见女孩在背诵《山海经》。她念到"其上多金玉，其下多青雘"时，声音突然断了。老林这才发现她右耳垂有道月牙形的疤痕，和当年矿难幸存者们常见的印记一模一样。他们沉默着分食最后半块饼干，女孩说父亲留下的矿灯还在背包里，老林摸到自己口袋里那张泛黄的矿工证，边角被磨得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