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村里的年轻人（续集）

简介

村口的水泥厂建起来，老支书把地分了，马晓兰的纺车停了。新来的工程师带着图纸和算盘，把晒谷场改成停车场，把老槐树圈进施工队的红线里。牛志刚攥着分地名单蹲在田埂上抽旱烟，烟圈飘到水泥厂的烟囱上就散了。他认得这烟味，是三十年前砸碎地主老财粮仓时留下的。村头二婶抱着半袋玉米面冲进村委会，说她家地头的几棵老杏树要砍了，树根能卖三百块一立方米。 马晓兰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，账本上密密麻麻写满化肥钱和机械费。她盯着水泥厂围墙外那排新砌的红砖房，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用红头绳扎着辫子，跟着公社干部扛着铁锹挖土方。如今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，裤腿上还沾着去年秋收时的稻茬。牛志刚蹲在碾米房门口，用锄头把敲着青石板，说这地是祖宗传下来的，卖了等于断了根。马晓兰把旱烟锅往地上一磕，烟灰落进土坑里，像撒了把黑芝麻。 水泥厂要通电那天，村里的老井突然干了。村民围在井台边扯嗓子，说这是祖坟地被占的报应。老支书抄起铁锹要劈井壁，被马晓兰拦住。她摸出个旧搪瓷缸子，里面泡着半块发霉的馒头，说这井水是老辈人用脊梁浇出来的。牛志刚在夜里翻墙进厂，偷摸着把祖传的铜铃铛藏在水泥管里，铃铛摇晃的声响惊醒了打盹的看守。他踩着月光跑回村，裤脚沾满水泥灰，像披着层灰扑扑的铠甲。 后来水泥厂招工，马晓兰带着几个年轻人去面试。工程师指着图纸问他们会不会算账，牛志刚摸出个磨破的算盘，说这玩意儿比计算器实在。他盯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号，突然发现那些数字和村里的田亩数一模一样。当第一台挖掘机轰隆隆开进村，马晓兰在驾驶室里摸着方向盘，想起小时候帮父亲修犁头时，铁锈蹭在指缝里也这般粗糙。而牛志刚站在山坡上，看着自己年轻时种过的玉米地变成了一片灰白的水泥地，忽然觉得裤兜里的铜铃铛硌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