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猪

简介

南方的雨季总带着腐殖质的腥气，李大山蹲在猪舍门口数着饲料袋，指节被泥水泡得发白。这是他接手父亲留下的猪场第三年，水泥墙缝里钻出的野草蔫头耷脑地贴着地面，像极了他此刻垂落的眉梢。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"猪场是咱家最后的根"，可此刻他盯着账本上赤字的数字，觉得那些话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馊水。 村支书老周第三次来催税时，李大山正把最后一头母猪赶进产房。铁锹磕在水泥地上的闷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，也掀开了他藏在心底的裂痕。这个曾被公社评为"养猪模范"的青年，此刻却蜷缩在漏雨的棚屋里，盯着墙上泛黄的奖状。他记得二十年前那个夏夜，父亲举着油灯在猪圈里查料，哼着小调说"猪吃七分饱，才养得出油光水滑的崽子"，可如今饲料价涨了三成，猪价却跌进谷底。 环保局的红头文件贴在猪场铁门上时，李大山正给怀孕的母猪注射疫苗。他盯着文件上"限期关停"的字样，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偷溜进县城屠宰场，看见屠夫用铁钩挑起肥猪时溅起的血珠。那些血珠在他眼里是红的，现在却像滴在棉花上的墨，洇开了整个世界的颜色。他摸出手机给深圳的表哥发消息，对方秒回"行情不好，猪价跌到成本线了"，这句回复让他想起父亲临终前吞咽的最后几口粥。 暴雨夜，李大山抱着发烧的母猪冲进雷声。他脱下雨衣裹住猪崽，泥浆灌进裤管，却在颤抖的指尖摸到猪耳上那道陈旧的疤痕。那是他七岁那年被父亲用铁钩教训留下的印记，此刻却成了某种隐秘的连结。当晨光刺破云层时，他发现猪圈角落里蜷着个浑身湿透的男孩——是被村民赶出家门的私生子，正用冻僵的手指数着猪圈里的猪崽。这个被遗弃的少年，眼神却像淬过火的铁，映着昨夜暴雨冲刷过的青石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