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鸿岭下

简介

雁鸿岭下是个被群山围困的村落，村口那条盘山公路像条褪色的蛇。秋雨连绵的季节里，山风卷着枯叶在石缝间打转，老槐树的根须从岩壁里钻出来，像老人蜷缩的指节。村长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，照着墙根那张泛黄的全家福——照片里穿碎花衫的女人抱着襁褓，身后是坍塌的土墙，那时她刚生下第三个孩子。 村东头的张二柱总在清晨五点起床，把最后一块红薯埋进灶膛。他女儿小满蹲在门槛边剥豆角，指节被冻得发紫。女儿总说想离开山沟沟，去城里当老师，父亲却攥着锄头说山里人祖祖辈辈都埋在这土里。村西头王寡妇的鸡舍塌了半边，她把最后三只母鸡锁进木箱，趁着天还没亮赶去镇上卖蛋。山路上飘着煤油灯的光晕，她总在深夜听见女儿的哭声，像山涧里断了线的风铃。 山体滑坡的泥浆漫过村口石碑那年，张二柱把女儿的课本藏进地窖。小满的帆布鞋陷在泥里，他拽着她往山崖边跑，后背被碎石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。村长在祠堂里点着蜡烛，把红纸剪成符咒贴在门框，说这是祖宗保佑。王寡妇的木箱在泥流中漂浮，母鸡的啼叫混着山风灌进小满的耳朵，她突然明白那些飞向天空的鸟儿，终究是飞不出这片山岭的阴影。 有人把废弃的铁皮屋改成民宿，檐角挂着褪色的红灯笼。小满在柜台后数着硬币，看游客们对着山雾拍照。父亲在后院种的野菜被偷光，他默默把苦瓜藤编进竹筐，像捆扎一具尸体。暴雨夜山洪冲毁了通往外界的唯一石桥，王寡妇抱着小满的课本蹚过齐腰的水，泥浆在她皱纹里凝结成盐。当最后一辆拖拉机碾过塌方的山路，山崖上飘落的白纸钱，竟比雪花更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