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锦还乡倍思亲

简介

北方的秋风总带着几分凉意，吹得晒谷场上的草垛簌簌作响。老槐树下，陈三爷蹲着磨镰刀，铁器与石块相撞的火星溅在裤腿上，烫出几道暗红的痕迹。他忽然抬头，望见远处尘土飞扬的土路上走来个身影，灰布衫裹着瘦削的肩胛骨，像片枯叶被风卷回来。多年未见的侄子陈九带着半车发霉的棉花，踩着满地碎石走进村口，裤脚沾着南方的潮气。 井台边的青苔爬满了石缝，母亲攥着半截麻绳在晾晒干菜。她数着陈九背上的棉花包，数到第七个时突然停住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。这孩子离家时还是个细皮嫩肉的后生，如今肩头却压着整座山的重量。村头老槐树的枝桠间，挂着当年陈九用竹竿捅出的窟窿，如今被岁月磨成了深褐色的疤痕。老宅的土墙裂开缝隙，露出里头发黑的梁木，像极了他记忆里父亲临终前枯槁的手指。 陈九在祠堂门口摔碎了酒坛。酒液顺着青砖缝渗进地窖，与陈年旧事混作一团。他对着族谱上自己名字的墨迹发怔，那些工整的楷书在烛火下泛黄，像是被时光啃噬的旧账本。母亲从灶房端出腌菜，咸涩的气味混着柴火气扑面而来，让他想起十六岁那年偷吃灶糖被烫伤的舌头。村里的老光棍王二狗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明明灭灭，映出陈九嘴角的裂痕。 暮色漫过晒谷场时，陈九摸出个布包。里面躺着半块发硬的馒头，是离家前夜母亲塞进他行囊的。他忽然记起当年父亲攥着锄头说要带他去城里看高楼，话音未落就被暴雨浇透了衣衫。如今母亲的皱纹里嵌着泥土，却比当年父亲的背影更让他心酸。村口那株老槐树的枝桠间，蝉蜕还挂在树皮上，像极了他想说却说不出口的那些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