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念梦离

简介

老周在县城开殡仪馆，儿子远走他乡，妻子病重。他每天清晨五点起床，给灵堂擦地时总把水桶往右偏半寸，说是给活人留个路。这个细节被街坊传成故事，说他天生会看风水。可他自己知道，不过是怕碰倒儿子留下的旧相框，那张泛黄照片里，少年举着风筝笑得灿烂，像他当年在工地扛水泥时的模样。 殡仪馆后院的槐树年年开花，今年却落了第一片叶子。老周蹲在树根处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明明灭灭，照着地上的影子。儿子寄来的快递盒里躺着本泛黄的《庄子》，书页间夹着褪色的纸条，字迹被水渍洇得模糊。他摸着纸条上歪歪扭扭的“别忘了给我烧纸钱”想笑，又笑不出。前些日子替邻居老李收殓遗体，那老爷子临终前攥着半块烧饼，说要留给孙子吃，老周记得自己年轻时也这样攥着馒头，在暴雨里等工钱。 镇上的葬礼规矩多得像老周的烟锅里积的灰。他给死人穿寿衣时总要念叨几句，说这人这辈子没吃过几顿热乎饭，得让衣裳裹得暖和些。可自己这身病体，倒像被寒风抽走骨头的枯树。妻子咳血时他蹲在床边，看着天花板上蛛网，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工地，也是这样蹲着，等老板发工钱。如今水泥变成了棺木，钢筋变成了寿材，他倒成了镇上最懂生死的人。 殡仪馆的玻璃窗结了层薄霜，老周用袖子擦着，看见自己倒影和儿子重叠。那年儿子高考落榜，他攥着录取通知书在巷口摔了三天，最后被邻居劝去修鞋摊。如今儿子在南方打工，每月寄回的汇款单像雪花，落在老周掌心就化了。他忽然明白，自己这些年给死人送行，不过是想替儿子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，一寸一寸埋进泥土。可当殡仪馆老板催着交房租，他摸出儿子留下的纸条，发现背面还写着“爸，我梦见你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