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鸭共舞

简介

老宅的天井里，一只白鸭在青苔斑驳的水缸边踱步。林修远蹲在石阶上抽完最后一支烟，烟灰簌簌落在鸭子泛着油光的脖颈。他总在黄昏时分出现，西装外套搭在膝头，右手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磨损。这只鸭子叫阿白，是他在旧货市场捡来的残次品，羽毛褪色得像褪了色的旧信笺。 阿白从不回应他的呼唤。它总在雨天躲在檐角，用喙啄食他掉落的纽扣，却从不靠近他掌心的温度。林修远的公寓里堆满未拆封的快递箱，每个箱子里都躺着半成品的雕塑——石膏像的面孔永远凝固在冷笑的弧度，青铜器的纹路里藏着未完成的裂痕。他反复擦拭鸭子的脚蹼，仿佛在擦拭某种隐秘的证物。某日暴雨冲垮水缸，阿白突然衔着半枚钥匙游进他房间，钥匙齿间还沾着潮湿的苔藓。 他开始在深夜给鸭子喂食，用指尖蘸着红酒在水面画圈。阿白的倒影在酒液里碎裂成无数个模糊的面孔，像某种无法言说的密码。当邻居发现他用旧窗帘缝制鸭子形状的布偶时，纷纷指责他精神失常。可林修远知道，阿白的羽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光泽，它脖颈的绒毛开始泛起珍珠母的色泽，爪子间缠绕的稻草竟生出细小的绿芽。 市政厅的拆迁通知贴在斑驳的墙皮上时，林修远正将最后一块雕花木板钉进水缸。阿白突然在他肩头落脚，喙尖沾着新鲜的泥土。他望着鸭子掠过拆迁围挡的背影，突然意识到自己始终在模仿它的姿态——蹲坐、踱步、低头啄食。那些未完成的雕塑，或许本就该是鸭子的形状。当推土机轰鸣声穿透暮色，他终于把钥匙埋进庭院的裂缝，像埋下某个未及命名的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