猪堕井的那天

简介

清晨的雾气爬上青石板时，他攥着锄头站在井边。那头老猪在井底发出呜咽，泥浆正漫过它的脊背。父亲的咳嗽声从灶房传来，混着柴火的焦香和母亲絮叨的米粥味道。三十七年前祖父也是这样被井水吞没的，那时他刚从县中学回来，手里攥着师范学校的录取通知书。 村口老槐树的枝桠间悬着半张泛黄的奖状，那是他高中毕业时获得的"三好学生"。如今奖状上的名字被雨水泡得模糊，只剩"李"字还能辨认。母亲总说他该继承祖业，可他盯着井口的裂缝，想起县城图书馆里那本《昆虫记》的扉页——"我敬畏生命，更敬畏那些在黑暗中寻找光的人"。父亲把最后一把稻谷撒进井里，说这是给祖宗的供奉，他却看见谷粒在泥水里沉浮如星子坠落。 井壁的苔藓在月光下泛着青绿，他摸着那些被岁月磨平的凹痕，突然明白祖父当年为何执意要挖这口井。潮湿的土腥气里混着父亲的烟味，母亲缝补衣裳的针线声穿过院墙。他蹲下身，指尖触到井底的冰凉，突然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的呜咽。多年后他站在省城的高楼里，看着玻璃幕墙外飘落的雪，终于懂得有些选择注定要沉入井底，像一粒不肯发芽的种子。 那头老猪在井底挣扎了三天三夜，直到某个清晨被村民发现时，它的瞳孔里还映着井口的晨光。他跪在井边埋葬最后一块青砖，忽然听见父亲说："你要是早几年回来，这口井就不用挖了。"这句话像块碎玻璃扎进心脏，他这才发现井水早已漫过自己的脚踝。当夜他烧掉了所有获奖证书，用炭笔在墙上画下第一道歪斜的线条，那是通往县城的路标，也是埋葬过去的墓碑。